在画前发呆

年少的时候,会梦想成为一个画家或者书法家。我甚至记得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描红,这种坚持一直到了高中的时候。还有,读高中,差点去了美术班。只是阴差阳错,到现在还吃这碗文字饭。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也正为不懂,才缺少了悲悯之心。在大段的时间里,面对一副画作,知道作者,但却不知道这幅画及其作者背后的诸种境遇。知道某人为“大师”,却不知道为何为“大师”。自然,也就缺少了对于作品更为深层次的体悟。自然,悲悯也就无从谈起。

在书房里发呆的薛原写了一本叫《画家物语》的新书,写了二十世纪美术史上的一批代表画家,齐白石、潘天寿、徐悲鸿……写了他们性情,写了他们在大时代里跌宕的人生,令人扼腕的个人遭际。比如石鲁,他的《转战陕北》,给他带来了不同的人生,这幅画描绘的是1947年毛泽东在陕北黄土高原上转战的情景。但因为画面上是毛泽东站在黄土山崖的绝壁上,负手于后,遥望黄河……这幅画问世之后,在好评如潮的同时,也有人说这幅画让人产生领袖走投无路的错觉,也有人说主席转战陕北有百万雄师,怎么只画两人一马?这些评论虽然现在看来丝毫不懂画艺,但厄运却自此开始,文革中石鲁遭遇自是可以想象的出的。

《画家物语》会让人感叹,画家们画作本身的艺术水准值得艺术评论者去道短长,但这些画家笔墨之下的个人遭际更值得去发掘。当然,这种缺失的造成既因作家们的兴趣所在,也因其学术、视野所限。而薛原则能补上这个缺陷,作为曾经的科技工作者,长期的科技训练可以让他具备作家本身敏感之外的严谨和逻辑,这也包括对于新资料和新领域的探索。对于画家们的表述,不仅要有文字素养,也要具备画家的专业技能,恰好,作为一个副刊编辑的薛原,也是一个出色的画家,他画的葫芦、葡萄也颇有意趣。

但需要说明的是,此书内容不是画家们的个人简介,或者是作品评论,而是一个个画家作为敏感的生命个体,是遭遇了怎样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有了怎样的人生结局。也因此,薛原在此书《后记》中对自己的写作初衷做了“交代”:“从一个转折点或说人生某个阶段和侧面来走进画家的人生世界,是这半年小书的主旨所在”。

2012年底,我对自己的阅读进行了盘点,结果发现,这是我阅读最少的一年。虽然这一年里,买书实际不少,只是有些书,就内容来说,因为故事出处几近相同,众说纷纭,乃至人云亦云,甚至,有些书,一过手,就知道是哪些内容,结局如何,判断好坏的标准只在于写作者的角度和架构了。

因为期盼看到新材料、新视角,所以,最近的阅读也限于一些人的日记、年谱、回忆录近乎原生态的一手写作。或者是有新的写作领域和新的资料出现。薛原新书《画家物语》,让人看到了新角度和新资料。

阅读这本书的深夜里,我甚至能够想象出,在书房里的薛原,是如何在一幅画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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