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军:不做陶瓷

当我用一天的时间读完潘军的第一本随笔集《水磬》时已是日暮时分,窗外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以及暮色里的萧萧落叶都给我一种轻爽的感觉。《水磬》所给我的除了潘军洒脱的文笔外还有一种文人的生存状态,这种状态潘军拿捏的恰到好处。

在潘军的一次接受记者的访谈时,他把中国的知识分子比喻成一种陶瓷。他说,“土成了陶瓷后就成了土的精品,它经过了一定的烧治、工艺以后虽然还有土的本质,但是成了土的一种精华,值得炫耀的东西。这种东西做出来以后,既能为民间所用,更多的越来越精细,成为一种御用的东西,成为一种摆设,到了一定时候又成了一种别人糟践发泄的对象。比如吵架时摔的杯子,一摔就碎掉了,如果 这个杯子是铁做的,它就摔不碎,因为是陶瓷,它很脆弱,经不起什么。当然这个陶瓷埋在土里三百年后它又成了文物,它又成了这个民族的精华和瑰宝,又摆在红天鹅绒上供人瞻仰。我觉得几千年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就是这种命运,是宿命,和陶瓷一样。”于是,洞悉这种知识分子固有的命运后他选择了逃离,对这种宿命的逃离。

和陈独秀一样潘军生于安徽怀宁,在更多的时候我认为他们是那种在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那一类知识分子,他们的身上都有着那种共同的浪漫、洒脱以及自信和旷达。但是,同为文人的他们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就如同走流沙和上朝廷。潘军与陈氏的不同之处是他远离体制内的是非,他远离各种文化衙门来进行自己的创作,他将写作和谋生严格的分开,他说,“我深知谋生和写作一样艰难。而以写作来谋生就难上加难了”,于是他把自己放逐到海南,在那种欠别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而别人欠他的钱一分都要不回的情况下他下海经商。最终他养活了自己,并且他活的很好。即便是他的商业行为也有一种难得的大气,这正如鲁枢元在评价他的小说时所说的那样,“潘军身上有一股塞上军旅的霸气”。正是这种霸气使他在拍摄电视剧时也用一种别人身上所没有的大开大合的手笔来书写性情和自己的人生态度,而这种人生态度无疑是与他当一名自由意义上的职业作家的立身欲望相合。

在写作的过程中,潘军不止一次的提到水,甚至将自己的第一部随笔集的命名也与水有关,同时潘军寄情于画,他曾经有五十岁前写书五十岁后作画的打算。无论是水还是画这些都是一个传统文人对于自身情绪和生命体验的一种表达,都是一个文人之所以存在的凭证,可我们现在已经很少有活的如此潇洒的文人了,究其症结所在也可能就是一种体制的束缚,一种文人进入文坛准衙门时的无可奈何,能逃离者不唯要有大智而且要有大勇,就如同潘军,他在机关供职后才发现自己不能成为一种可悲的陶瓷不能成为别人糟践的对象后就选择了逃离,这与其说是一种摆脱倒不如说是一种对于个人生命的一种自我救赎。此后,他可以写出历史记忆与弦外之音同在的《风》、铺张与阴冷共存的《南方的情绪》,也可以写出因项羽的个人气质和霸王风采而使战争成为诗作的《重瞳》,他可以在这些文字里借题发挥、书写性情、快意人生。于是,有了对于陶瓷命运的背弃,他才敢说,“我爱好文学,不爱文学界:一个男人这么长久的喜欢一样东西不容易”,他才敢在依次与韩少功的谈话中提及“只交朋友不入队伍”,同时也因为他洞悉了陶瓷的命运,他才对韩少功回乡专事写作的打算表示了极大的认同。

文学与市场,文学与边缘以及其他。潘军给出了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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