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1996年,内心悲凉却无处诉说的宋如华参加了科技部组织的印度考察团。在印度,他参观了“南亚硅谷”班加罗尔。在那里,宋如华决定“我们也要搞一个‘西部软件园’。”

接下来,宋如华来到成都附近的郫县红光镇。熟知大跃进历史的人都知道,郫县红光镇当年以“亩产超千万斤”的卫星闻名全国,据说这是当年四川第一个“卫星公社”。这里更因1958年毛泽东的亲临,一举成名。没想到,快40年后的1997年,宋如华也在这里放了一颗“卫星”,他在一片100亩的菜花地里竖起了一个牌子,上书“西部软件园”。

宋如华此前是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应用物理系的老师,30岁便被破格提升为副教授,如果按照这条路子走下去,他可能会成为一位名教授。但他却不甘清贫命运,辞职下海,以五千元之资注册“托普电子科技发展公司”。他蹬过三轮,倒卖过电脑,后来又靠开发发票自动打印机完成了原始积累。但后来却因为国家启用统一的“金税工程”让他痛不欲生。也就是这样,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一无背景、二无资金、三无技术、四无土地的宋如华,竟然在红星镇让他的“卫星”大放光芒,地方政府也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于是,他意识到,很多时候辛苦努力的产品,甚至不如一个概念重要。于是,这个当年纯真的大学副教授开始规划他的“托普梦想”。依靠这种概念,他从一个实业家变成了资本市场的新星,他曾经创下一年赚2个亿的记录,更被《福布斯》在2000年评为中国前50位的富豪,托普甚至在全国数十个省市建立了27个软件园,却不知道自己的主业是什么。最终,这家看起来辉煌的公司,以2元钱的价格出售。一场“TOP”梦,至此了结。

托普的快速成长和瞬间的毁灭,让我不觉的想起孔尚任,在他的《桃花扇》中,老艺人苏昆生放声悲歌,“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中国,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些企业迅速的崛起,也有一些企业迅速的轰然倒塌,在中国式的企业溃败中间,那些企业家们都经历了什么,这些失败的案例能给我们哪些教训,这是吴晓波《大败局Ⅱ》中所展现给我们的。在这本号称,“探寻著名企业‘中国式失败’的基因”的书中,吴晓波写了健力宝、科龙、德隆、中科创业、华晨、顺驰、铁本、三九以及托普这些知名的企业是如何的走向成功,又如何的转身走向溃败。而这些大名鼎鼎的企业,在一段时间内是多么的富有诱惑力又多么的富有生机,但就在那么一瞬间,灰飞烟灭。

但这些企业家却又不是一些莽汉在赚傻子的钱,得了钱后止不住的得意昭告天下老子我富了,底没打好,劲收不住,不出几年便“是非成败转头空”。 如果说在《大败局(一)》中,那些失败的企业家是因为出身草莽,那么这里不是了,跟《大败局(一)》中的众多草莽人物相比,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区别是,他们中的不少人拥有令人羡慕的高学历,他们中有教授(宋如华)、发明家(顾雏军)、博士(仰融)、军医(赵新先)、作家(吕梁)以及哈佛商学院总裁班学员(孙宏斌)……而通过吴晓波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其实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家的失败都有着潜在的逻辑,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失控”,对于财富、对于政策甚至是对以自己欲望的控制。而这些对于企业来说,是很致命的。在《大败局Ⅱ》中,我们更多地看到了一种“工程师+赌徒”的商业人格模式。他们往往有较好的专业素养,在某些领域有超人的直觉和运营天赋,同时更有着不可遏制的豪情赌性,敢于在机遇降临的那一刻,倾命一搏。这是企业家职业中最惊心动魄的一跳,成者上天堂,败者落地狱,其微妙控制完全取决于天时、地利与人和等微妙的因素。

当然,这都是别人的命运,主角的命运和人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体验的,大部分人的工作,靠的是死力、重复、关系和运气,没有技术,没有创新,拿点小钱,发点工资,大家勉强混个温饱,沾沾自喜。而对于他们的败局,谁都可以一二三四的列出若干理由,对于这些书的阅读,也和小说来说并无二致。但几乎每个人都有对于梦想和对于财富的冲动,对于这些知名企业败局的教案式解读,对于梦想多少有些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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